第一章 门牌号上的霉斑 九月的阳光本该带着桂花的甜香,却在穿过明德楼西侧老宿舍楼的走廊时,被染成了灰扑扑的颜色。林晚拖着半旧的行李箱,轮轴在坑洼的水泥地上碾出“吱呀”的呻吟,像极了老人咳嗽时的喘息。三楼走廊尽头的307宿舍,门牌号是褪色的红漆,右下角洇着一块不规则的霉斑,绿中带黑,像摊凝固的血。 “新室友?我叫苏晓。”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,露出张苍白的脸。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睡衣,袖口磨出了毛边,齐眉的刘海下,眼睛大得有些夸张,黑眼珠占了多半,像受惊的幼鹿。她身后的宿舍里飘出一股淡淡的霉味,混杂着廉价香皂的清香,形成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气味。 林晚点点头,费力地把行李箱拖进门。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,上床下桌,靠窗的两个床位已经有人了。靠门的下铺铺着粉色碎花床单,枕头边堆着几只毛绒熊,熊的眼睛都被缝死了,针脚歪歪扭扭。上铺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,像块灰色的砖头,床沿挂着个黑色的布帘,把整个床位遮得严严实实。 “那是陈瑶的床位,她爱漂亮,就是有点小洁癖。”苏晓指了指粉色床单的位置,又抬手指了指上铺,“那个是李娜,她不怎么说话,你别介意。”说话时,苏晓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,指甲缝里嵌着点黑色的污垢,和她干净的睡衣格格不入。 林晚的床位在靠门的上铺,她刚踩上梯子,就发现床板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。纸条边缘卷了毛,上面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,字迹娟秀,却有几处笔画突然用力,把纸都戳破了。 “307宿舍守则: 1. 晚上十一点后,不要照镜子。 2. 若听到阳台有弹珠落地声,不要开窗查看。 3. 宿管阿姨查寝时,若她没戴工作牌,不要回答她的任何问题。 4. 宿舍的灯若在十一点后闪烁,立刻钻进被子,不要睁眼,直到天亮。 5. 不要借陈瑶的化妆品,尤其是口红。 6. 李娜睡觉时,不要看她的脸。 7. 若有人在凌晨两点敲宿舍门,喊你的名字,不要回应,那不是你的同学。” 林晚皱了皱眉,以为是上届学姐的恶作剧。她撕下纸条,随手塞进了口袋,转身时正好对上苏晓的目光。苏晓靠在衣柜上,双手交握在胸前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,刚才还显得怯懦的眼睛里,此刻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 “学姐留的玩笑话吧。”林晚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纸条。 苏晓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,她低下头,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:“或许吧……但还是照着做比较好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被风吹得发飘,“去年这个宿舍,有个学姐退学了,听说就是……没遵守规矩。” 窗外的阳光突然被云层遮住,走廊里的声控灯“啪”地亮了,昏黄的光线照在苏晓苍白的脸上,让她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。林晚口袋里的纸条像块冰,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凉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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