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锦熙消失后第七天,她的室友林晚终于鼓起勇气再次走进那间书房。 空气中还残留着贺锦熙常用的那款栀子花淡香水的味道,与房间深处某种若有若无的霉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。那面梨花木框的梳妆镜依然挂在墙上,镜面异常清澈,清晰地映照出林晚苍白的脸和身后空荡的房间。 警方已经彻底搜查过这里,结论是“失踪”,没有任何强行闯入或打斗的痕迹。但林晚知道,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。贺锦熙失踪前发给她的最后一条微信只有五个字:“镜子在看我们”。 林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镜子吸引。她注意到,镜中影像的角落里,书桌下方,似乎有什么东西。她蹲下身,在现实中的书桌下摸索,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边角。 是一本皮革封面的旧日记本,藏在书桌底板与墙壁的夹缝中,显然是被人刻意塞进去的。 林晚的心脏狂跳起来。她认识这个本子,这是贺锦熙奶奶的日记。贺锦熙曾说过,奶奶晚年有些糊涂,日记里写的都是些疯言疯语。 她颤抖着翻开日记。前面的字迹还算工整,记录着日常琐事,直到中间某一页,字迹开始变得潦草、扭曲: “他们都说镜仙能实现愿望,用血在镜面上写下名字,午夜时分站在镜前……我照做了。我看到了她,镜中的她对我微笑,她说她叫‘婉清’……” “婉清告诉我很多事,她说她来自河的另一边,一座石桥连接着两岸。她说只要我愿意,就能穿过镜子,走过那座桥,见到我想见的人……” “我害怕了。婉清的眼神越来越冷,她不再微笑。她说既然开始了,就不能停下。镜子已经记住了我的血……” 林晚翻到下一页,瞳孔骤然收缩。 这一页用暗红色的墨水画着一座古朴的石桥,桥身布满青苔,桥下有水波荡漾。桥的栏杆上,刻着三个模糊的字,仔细辨认,是“夙昔桥”。 夙昔桥! 林晚浑身冰凉。她记得这个名字。大学时,她和贺锦熙曾在一个名为“都市怪谈研究”的社团里,听学长学姐们讲过这座桥的传说。那是一座只存在于特定地点、特定时间的“鬼桥”,据说在夙河改道前曾真实存在,后来被拆毁,但其“影子”仍会在某些夜晚出现。走过那座桥的人,再也没有回来。 日记的最后一页,只有一行字,墨迹深得几乎要透穿纸背: “镜中是桥,桥亦是镜。勿近夙河水,勿答桥上身。” 就在这时,书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。林晚猛地抬头,发现镜中的影像变了。 镜子里不再是她身后的房间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条雾气弥漫的河岸,一座古老斑驳的石桥横跨河上,桥身若隐若现,与她手中日记上画的那座桥一模一样——夙昔桥。 镜中的桥似乎无限延伸,桥的那头淹没在浓雾深处。而在这端的桥头,站着一个穿着旧式旗袍的模糊身影,背对着她。 林晚吓得几乎要叫出声,她死死捂住嘴。镜中的身影开始缓缓转身。 就在那身影即将完全转过来的瞬间,林晚用尽全身力气,抓起旁边的绒布,猛地盖住了镜子! 她瘫软在地,大口喘着气,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。她掏出手机,手指颤抖着在社团群里发了一条信息: “有人知道夙昔桥和镜子有什么关系吗?急!” 几分钟后,一个许久未联系的老社长私聊了她:“夙昔桥?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?传说那座桥本身就是一面‘照影镜’,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恐惧。而一些古老的镜子,据说能成为通往那座桥的‘捷径’。你问这个干嘛?千万别去碰相关的东西!” 林晚看着手机屏幕,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她明白了,贺锦熙一定是通过那面镜子,被引向了那座鬼桥! 她再次看向被覆盖的镜子,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:锦熙……是不是还在桥的那头?是不是还有机会把她带回来?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,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。恐惧与对好友的担忧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她撕裂。 夜深了。 书房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稀疏的路灯光线透进来,在盖着绒布的镜子上投下模糊的轮廓。 林晚抱着膝盖坐在门外,不敢入睡。 寂静中,她似乎听到了微弱的水流声,还有……若有若无的脚步声,仿佛有人正踏在古老的石板上,一步一步,从遥远的地方走来。 声音,似乎是从镜子的方向传来的。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,她放在身侧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,显示有一条新的微信消息。 发信人:贺锦熙。 时间:三分钟前。 内容只有两个字,却让林晚的血液瞬间冻结: “回头。” 林晚的脖颈僵硬,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她不敢回头,死死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走廊墙壁。 可是,在她眼角的余光里,那覆盖着镜子的绒布下方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缓缓地、缓缓地渗出…… 那不是光。 是如同夙河水一般,深沉冰冷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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