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初歌從沒想過,祖母留下的那面銅鏡會成為她噩夢的開端。那鏡子擱在書桌的一角,暗沉的黃銅框架上纏繞著冷冰冰的蓮花刻紋,即便是在最悶熱的午後,指尖摸上去也帶著一股鑽心的涼意。 祖母說過,這鏡子曾屬於一個叫婉清的女子。婉清當年死得淒慘,在那個流言蜚語能殺人的年代,她最終選擇在那面鏡子前,用最決絕的方式對抗世界的惡意。 那天深夜,窗外的風聲聽起來像極了誰在低聲哭泣。初歌揉了揉發痠的脖子,下意識地朝鏡子掃了一眼。 就在那一瞬,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 鏡子裡的「自己」並沒揉脖子。她正微微歪著頭,嘴角掛著一抹極其生硬、甚至有些扭曲的笑,那雙眼睛漆黑一片,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眼底溢出來。 「妳……」初歌嗓音乾澀,還沒來得及退後,鏡面竟然像水面一樣泛起了漣漪。 一隻蒼白、冰冷且帶著濕氣的手,猛地從鏡中探出,死死扣住了初歌的手腕。那是人類無法反抗的力量。在那聲微弱的驚叫被黑夜吞噬前,初歌最後的意識,是耳邊傳來的那聲幽幽嘆息: 「初歌……外頭太亂了,進來吧,這裡只有我們。」 隔天一早,校園裡的喧囂依舊。宋季允看著身旁空著的座位,心裡總覺得毛毛的。秦初歌這人,就算感冒發燒也會傳個訊息說一聲。他發出的十幾條訊息,狀態始終停留在「未讀」。 他在教室後排的夾縫裡找到了初歌的手機。那一刻,宋季允的背脊竄上了一股寒意。他顧不得還在早自習,抓起手機就往初歌家衝。 推開那扇門時,屋子裡靜得可怕。沒有打鬥的痕跡,唯獨那面古舊的銅鏡,正面朝下地扣在桌上。宋季允顫抖著手將鏡子翻過來,鏡面竟然像蒙了一層血霧,緩緩浮現出幾行歪斜的紅字。 「妳把她藏哪了?」宋季允對著鏡子嘶吼,聲音在空房間裡顯得格外蒼白。 鏡中緩緩浮現出一張清冷而哀怨的臉孔,那是婉清。她冷冷地看著他,眼神裡滿是看透世事的嘲弄。 「妳以為這是在救她?」宋季允死死盯著婉清的眼睛,雙眼佈滿血絲,「妳當年被信任的人背叛、被流言逼死,妳最知道那種孤獨和痛苦。但現在,妳卻成了那個推她進地獄的人。婉清,妳看看這面鏡子,初歌每天都把它擦得乾乾淨淨,那是因為她在乎妳,她信妳的清白!」 或許是「清白」這兩個字刺痛了那顆封閉百年的心,鏡像劇烈晃動起來。宋季允看準了那一絲裂痕,將指尖咬破,血跡劃過鏡框上的蓮花。 一陣天旋地轉,宋季允墜入了一個左右顛倒、滿是枯萎蓮花的灰暗世界。在那裡,他看到了快要沉入黑水潭的初歌。 「宋季允……?」初歌的神情恍惚。 「跟我回家!」他沒說什麼豪言壯語,只是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那隻快要鬆開的手。 婉清站在不遠處,手裡緊緊攥著那份被宋季允帶進來的、證明她當年清白的縣誌殘頁。她的淚水滴在虛無的地上,化作一陣輕煙。 「原來……真的有人信我。」 鏡面崩裂的聲音清脆地響起。當陽光再次照進房間時,銅鏡已經碎成了無數亮晶晶的殘片,那股揮之不去的寒意終於消散。宋季允與初歌癱坐在地,手依然緊緊牽著,誰也不敢先放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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