輪到楚拾生被召見的那天,她穿了一身最粗糙的宮裝,沒施粉黛,手中甚至還拿著一把剪子和幾本破舊的殘卷。 「旁人見朕,都恨不得把那點『奇思妙想』全抖出來,」蕭衍緩步走到她面前,修長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,眼神陰鷙,「妳卻要在朕面前修書?」 楚拾生強壓著顫抖,眼神如枯井般平靜:「回陛下,臣女愚鈍,不識什麼奇蹟。臣女在家鄉時便是整理古籍的。書比人長久,書不會騙人,更不會……平白無故消失。」 「消失」兩個字,精準地扎進了蕭衍的死穴。 他掐住她下巴的力道驟然加重,呼吸噴在她的臉上,帶著一股危險的檀香氣:「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?」 「臣女想去藏書閣。」楚拾生直視他的眼睛,那是捕食者與求生者的對視,「那裡安靜,適合臣女這種沒什麼志向的人。陛下若是想殺臣女,只需隨便找個由頭,但臣女保證,只要臣女活著一天,便會為陛下修補這大曆朝最完整的律法。書在,臣女便在。」 蕭衍看著她,他在這雙眼睛裡沒看到那種自命不凡的「穿越者優越感」,只看到了求生的意志,以及一種……對這個世界近乎悲憫的敬畏。 「好。」蕭衍鬆開手,自嘲地笑了笑,「朕便看看,妳能在那堆廢紙堆裡活多久。」楚拾生成了宮裡活得最久的穿越者。 後來,那些雄心勃勃的姐妹們一個接一個地「失蹤」了。她們留下的香水成了宮廷的專利,她們提煉的鋼鐵成了蕭衍手中的兵刃,但她們的名字,被徹底抹殺。 蕭衍經常在深夜來到藏書閣。他不說話,只是坐在窗邊,看著楚拾生低頭修補那些殘破的卷宗。 有一次,他喝醉了,指著一張泛黃的白紙問:「這是她留下的,她說這叫『OK』。妳告訴朕,這到底是什麼意思?」 楚拾生看著那簡筆符號,心如刀割。那是前輩留下的絕望信號。 「回陛下,」楚拾生平靜地撒謊,「這在臣女家鄉的意思是,『微臣領命』。」 蕭衍愣了許久,突然發出了一聲近乎哭腔的冷笑。 楚拾生知道,自己這輩子都逃不出這座紅牆了。但她也知道,她贏了。她沒有去攻略這個瘋子,也沒有去改變這個時代,她只是像一株雜草一樣,在獵人的刀尖下,清醒地、孤獨地活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