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裡的煙味悶得讓人發昏。老江把最後一點煙屁股狠狠揿在生了鏽的煙灰缸裡,用力擰了半圈,直到那點暗紅徹底變成一灘灰黑的渣子,連火星的餘溫都給掐滅了。他沒看窗外,倒是盯著後視鏡裡自己那張滿是鬍渣的臉,眼底布滿了熬夜後的血絲。 「林悅,」老江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,帶著股自嘲,「那個姓周的女人,哭的時候睫毛膏連花都沒花。我當時真是豬油蒙了心,正經死爹的閨女,哪有心思把妝化得那麼全。」 林悅坐在陰影裡,指尖在平板邊緣無意識地摩挲,那是她動腦子時的老習慣。「她不是在招偵探,老江。她在招一個背黑鍋的苦力。走吧,這口氣吞不下去,就得吐出來。」 老江沒吭聲,重重踩下油門,老舊的中巴車像頭害了哮喘的野驢,在雨幕中咆哮著扎向「雲頂閣」。 「雲頂閣」的後門常年堆著廚餘垃圾,那股酸臭味隔著口罩都能鑽進鼻孔。老江熟練地避開汙水坑,貓著腰鑽進了排風道。 「三樓左轉,避開那些聲控燈,你那件夾克摩擦聲太重。」林悅的聲音透過廉價耳機傳進來,斷斷續續的,「那走廊的鏡子不對勁。我對過平面圖,那邊的承重牆往後縮了兩米。那兩米……是留給活人走的。」 老江在窄小的通風管裡爬動,生鏽的鐵皮刮著他那件裂了口的皮夾克,刺耳的聲音聽得他牙根發酸。他覺得胸口憋得慌,不是因為擠,是因為那種被人當猴耍的燥怒在胸膛裡橫衝直撞。 當他從吊頂翻身落下時,腳尖點在地毯上,輕得像隻老貓。 面前就是那面一人高的穿衣鏡。 他沒急著去推那扇所謂的「密室門」,而是從兜裡掏出一枚帶汗毛味的一元硬幣,貼著鏡面放上去。指尖和鏡裡的影像嚴絲合縫,一點距離都沒有。 「單向鏡。」老江低聲啐了一口,「這幫有錢人,正經事不幹,全琢磨這些坑人的玩意。」 「推門吧,老江。」林悅的聲音沉了下去,「既然進了戲台,總得看看主角死成什麼樣了。」 老江深吸一口氣,肩膀抵住門猛地發力。木門沒想像中那麼重,隨著「嘎吱」一聲悶響,一股子高級香精混著肉類腐敗的古怪氣息撲面而來,激得他差點吐出來。 手電筒那道慘白的光在屋裡晃了一圈。 那個失蹤的富商,此刻正窩在紅木書桌後的真皮椅上。頭垂得很低,右手還死死攥著一支金筆,彷彿要把命都簽進那張空白的合同裡。 老江往前挪了兩步,手電光掃到了桌上的水晶煙灰缸。 那裡躺著一個半截的煙頭。 老江的呼吸凝固了。那煙頭還冒著一縷幾不可見的青煙,在冷光下幽幽地晃,過濾嘴上那個被他咬歪的印子,清晰得像是一記耳光抽在他臉上。 「林悅……」老江的聲音透著戰慄,那是憤怒到了極點的顫抖,「這煙頭還是熱的。殺人的畜生剛才就在這屋裡,看著我進來。」 話音未落,走廊盡頭傳來電梯抵達的「叮」一聲。緊接著,是一陣沉穩、有節奏的皮鞋扣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,一聲一聲,像是踩在老江的脈搏上。 「老江,撤!警察和保安都在往那邊跑!」林悅的聲音幾乎是在耳機裡炸開。 「走不掉,窗子是焊死的。」老江關掉手電,世界瞬間沉入死寂。他反手摸向腰後那把冰冷的重型扳手,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駭人,「既然這幫孫子想看戲,老子就把這台子給拆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