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風皮的憤怒》 風族的荒原上,風總是很大。 大到可以吹散所有的氣味,卻吹不散那股在胸口悶燒的焦灼。 見習生小步跑回營地,一邊大口喘著氣,一邊將剛抓到的兔子扔在新鮮獵物堆上。他故意把動作弄得很大聲,然後轉過頭,帶著一絲期待望向高岩的方向。 鴉羽坐在那裡,正低頭梳理著胸前的灰色毛髮。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那隻肥美的兔子。 「抓得不錯,風掌。」夜雲走了過來,用尾巴安撫地掃過兒子的肩膀,但她的眼神同樣冰冷地射向高岩。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尖銳的怨懟:「你要變得更強、更優秀,讓全族、讓『某些貓』知道你才是風族最出色的戰士。」 風掌沒有回答。他只是死死盯著父親的背影。 他懂母親的意思。 但他不懂的是,為什麼無論自己做到了什麼程度,那雙藍色的眼睛永遠不會停留在自己身上。 那雙眼睛,總是穿過荒原、穿過邊界,望著雷族的方向。 那裡有什麼?一個瞎了眼的巫醫?還是那三個奪走父親所有關注的雷族雜種? 內心的火焰開始變質,從渴望認同的焦急,扭曲成了燃燒全身的憤怒。 夜晚的黑森林,瀰漫著黏稠且腐爛的霧氣。 風皮站在踩不出腳印的泥地上。在他面前,巨大而強壯的虎星正對著他微笑。那種微笑帶著讚賞、帶著肯定,那是他一輩子都沒從鴉羽臉上得到過的東西。 「牠們看不到你的天賦,風皮。」虎星的聲音像雷鳴般低沉,帶著致命的誘惑,「牠們把你當成多餘的影子。但這裡不一樣,我們知道你的強大,我們能給你應得的榮耀。」 風皮握緊了爪子,尖銳的指甲深深刺進冰冷的泥土裡。 他知道這裡是邪惡的代名詞,長輩們總警告不要靠近,他也知道這裡的貓都心懷鬼胎。 可是,當他在這裡瘋狂地與對手拆招、博弈,讓身上增添一道又一道勳章般的傷痕時,這裡的「導師」會拍拍他的肩膀,告訴他做得很好。 這就足夠了。 「如果在大戰中,我必須對上我的族人呢?」風皮咬著牙,眼中閃過一抹狠戾。 鷹霜在一旁冷笑了一聲:「包括那個對你視而不見的父親嗎?」 風皮的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。 那一瞬間,他想起了無數個荒原上的黃昏,他站在鴉羽身後,卻像是一團空氣。他想起了每一次他試圖證明自己時,換來的都只有一句淡淡的「多注意安全」。 既然我的努力你看不見。 那我的叛逆與強大,你總該看見了吧? 「我會擊敗牠。」風皮抬起頭,眼底閃爍著與黑森林一樣黏稠的恨意,「我要讓牠在輸掉的那一刻,眼睛裡只能看見我。」 群星黯淡,大戰爆發。 風皮在混亂的戰場上找到了那個灰色的身影。他沒有半點猶豫,喉嚨裡爆發出壓抑了數個季節的怒吼,向著宿命的對手狠狠撲了過去。 兩隻貓重重地撞在一起。 風皮將鴉羽死死按在地上,居高臨下地逼視著父親。他渾身顫抖,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這場等待了太久的對視。 「看看我!」風皮瘋狂地嘶吼,聲音在戰火中震盪,「看著我,鴉羽!我是你的兒子!不是那幾個雷族的廢物!」 被壓制在地的灰色戰士看著他,那雙一向冷漠、空洞的藍色眼睛裡,此時終於倒映出了風皮扭曲的面容。但那裡面沒有風皮預期中的恐懼或憤怒,只有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悲傷,與深深的愧疚。 「對不起,風皮……」鴉羽沙啞地開口。 那句遲來了整個童年的道歉,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利刃,瞬間將風皮好不容易用憤怒築起的防線,刺得粉碎。 他愣住了。 按在父親肩頭的爪子突然失去了力氣。 他以為自己學會了用力量去奪取愛,但到了最後一刻,他才發現自己只是一個在荒原上迷了路、卻再也找不到回家方向的小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