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2 章】兩公分的唐揚炸雞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，我絕對不會相信，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有「兩種完全不同的面孔」。 「瀨戶同學，這次模擬考你又是第一名，真的太厲害了！」 「沒有啦，只是運氣好，大家也都很努力啊。」 早晨的學校走廊上，瀨戶拓海正被一群拿著課本的同學包圍著。陽光照在他乾淨的臉上，他微微瞇著眼微笑，態度溫柔又親切。那種閃閃發光的陽光笑容，簡直就像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完美男主角。 而我，抱著一疊剛從辦公室拿來的講義，正低著頭默默地從人群旁邊走過。 就在我們快要擦身而過的那一秒，拓海的智慧目光好像不小心往我這裡看了一眼。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，緊張地抓緊了講義。但是，他的視線連半秒都沒有停下來，就像看到一堵普通的白牆一樣，自然地移開了，繼續對著身邊的同學微笑。 『在學校，絕對不要跟我說話，假裝我們完全不認識。』 昨晚他冷冰冰的警告好像還在耳邊響起。我偷偷鬆了一口氣，同時在心裡想：這演技，不去演電影真的太可惜了。 「沙織！妳在發什麼呆啊？」 我的好朋友鈴木美咲突然從背後撲上來，摟住我的脖子。她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，立刻興奮地捧著臉說：「哇，大清早就能看到瀨戶同學的笑容，整天的心情都變好了！對了，聽說他的好朋友宮本航今天要在體育課踢足球，我們要不要去幫他加油？」 「我就不去了，等一下想去圖書館……」我無奈地笑了笑。 美咲就是這樣活潑，對學校風雲人物的八卦知道得一清二楚。她完全沒辦法想像，她口中那位「天使般」的完美男神，私底下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。 下午放學回家時，我和拓海依然保持著前後腳的距離，假裝是陌生人，一前一後地一路走回家。 沒想到，拓海一跨進家門，甚至連鞋子都還沒完全脫好，右手就已經「啪」的一聲把大門用力關上。 就在門鎖卡住的那一秒鐘，他臉上那副在學校掛了一整天、無懈可擊的「完美微笑」，竟然像魔術一樣瞬間消失了！ 「啊……累死了。」 拓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，原本挺得直直的背立刻垮了下來。他一邊用手粗魯地扯開制服的第一顆鈕扣，把領口拉得鬆鬆垮垮，一邊搖搖晃晃地走到客廳，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，啪一聲直接癱倒在沙發上。 他把手臂蓋在眼睛上，動也不想動，說話的口氣變得冷冰冰的，跟在學校裡那個溫柔的人氣王簡集判若兩人：「淺野，等一下妳先去洗澡，我現在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。還有，在客廳不要吵我。」 看著他「一秒變冷淡」的死魚眼模樣，我忍不住在心裡偷偷翻了個白眼。如果學校那些尖叫的女粉絲看到這一幕，她們的少女心大概會當場碎成一片片吧？ 白天當陌生人，晚上當室友，這條規矩我本來適應得很好。但我沒想到，到了深夜，生活會因為食物而徹底失控。 夜晚，九點。 一整天緊繃的學校生活讓我好累。洗完澡後，肚子不爭氣地發出了「咕嚕咕嚕」的叫聲。想起晚餐吃得有點少，我決定去廚房找點點心墊墊胃。 打開冰箱，一陣冷氣吹過來。在空空的架子上，放著一個精緻的玻璃保鮮盒。透過蓋子，我看到裡面躺著一塊金黃酥脆、亮晶晶的唐揚炸雞。 「哇……看起來好好吃喔。」 我的廚藝很普通，但眼前這塊炸雞，不管是顏色還是形狀，都漂亮得像餐廳賣的一樣。上面還貼著一張便利貼，寫著：『不准吃。』 字跡很有力，一看就是拓海寫的。 「就吃一小口，應該不會被發現吧？」肚子餓讓我顧不了那麼多。我緊張地看了看四周，確定客廳沒人後，悄悄打開盒子，用筷子夾起那塊炸雞，小心翼翼地……咬下去了大約兩公分的小角落。 天啊！肉汁立刻在嘴裡爆開，外皮好酥脆，味道鹹甜適中又帶著蒜香。這傢伙做菜居然這麼好吃？ 「淺、野、沙、織。」 一個低沉又可怕的聲音，突然在廚房門口響起。 「咳、咳咳！」我差點被嘴裡的雞肉噎到，嚇得轉過頭去。 拓海正穿著寬鬆的白色大 T 恤，雙手抱在胸前靠在門框上。那張在學校迷倒一堆人的帥臉，現在黑得像木炭一樣。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我手裡……那塊缺了一個角的唐揚炸雞。 「妳在幹什麼？」他咬著牙，一步步走過來。 「我……我肚子餓啊。」我一邊努力把肉吞下去，一邊心虛地把手藏到背後，「我只吃了一點點……大概，兩公分而已？」 「兩公分？」拓海氣到笑了出來，一把搶走我手裡的盒子，「這是我特地留下來當宵夜、要配冰麥茶的『黃金最後一塊』！妳知道我為了調配這個炸雞的醬汁，花了多少時間嗎？妳這個料理白癡根本不懂炸雞的靈魂！」 「不就是一塊炸雞嗎！你堂堂一個學校的萬人迷，竟然為了兩公分的炸雞跟女同學斤斤計較，說出去你的粉絲都會嚇跑啦！」被他一罵，我的牛脾氣也上來了，忍不住大聲反駁。 「在學校我是瀨戶同學，在這裡我是這塊炸雞的主人！」他挑起眉毛，平常那種冷冰冰的樣子，現在全變成了幼稚的勝負欲，「還有，別以為我不知道，妳上次洗衣服把我的白色球衣跟妳的紅裙子丟在一起，差點讓我變成粉紅色足球員！」 「那、那是意外！而且最後不是沒染色嗎！」 我們兩人在小小的廚房裡，像兩個小學生一樣，對著一塊被咬過的炸雞吵個不停。看著他因為生氣而滿臉通紅的樣子，我突然覺得，眼前這個會為了食物生氣、會計較衣服顏色的拓海，比學校裡那個永遠微笑、像機器人一樣完美的「瀨戶同學」，要真實太多太多了。 「……算了。」拓海揉了揉額頭，好像也發現自己太幼稚了，嘆了一口氣說：「跟妳吵架太累了。過來。」 「幹嘛？你想下毒害我嗎？」我警戒地往後退一步。 他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，轉身從冰箱最下面抱出了一顆好大的西瓜。 夜晚的涼風吹過來，帶走了白天的熱氣。 在日式房子的木頭走廊上，我和拓海並肩坐著，兩隻腳懸空晃呀晃。庭院裡的草叢傳來唧唧的蟲鳴聲，夜空又深又安靜。 「給妳。」拓海遞過來一片切得整整齊齊、而且連西瓜籽都被挑乾淨的西瓜。 「謝謝……」我有點受寵若驚地接過來，大口咬下去。冰冰甜甜的西瓜汁流進喉嚨，舒服得讓我瞇起了眼睛。 拓海自己也拿了一片，大口大口地吃著。這時候的他，放鬆地靠在柱子上，側臉在月光下看起來很溫柔。 「今天在走廊上……」我一邊嚼著西瓜，一邊小小聲地開口：「你裝得真像。我都快以為自己是透明人了。」 拓海吃西瓜的動作停了一下，轉頭看著我。 「這不是妳答應的規矩嗎？」他的聲音雖然還是淡淡的，但已經沒有那麼冷冰冰了，「在學校，我的身邊總是圍著很多人。如果被大家知道妳住在我家，妳平靜的生活就完蛋了。特別是宮本那傢伙，如果被他知道，絕對會天天纏著妳問東問西。」 「宮本？宮本航同學嗎？」我想起美咲早上說的話。 「嗯，那傢伙是個麻煩的過動兒，離他遠一點。」拓海輕哼了一聲，說話的口氣酸溜溜的。 我愣了一下，接著忍不住笑了出來。原來，他訂那些冷酷的規矩，除了保護他自己，其實也是不想讓我遇到麻煩。這個人，真的是嘴巴很壞，心裡卻很溫柔。 「笑什麼笑，西瓜汁要滴到衣服了啦。」拓海嫌棄地遞給我一張衛生紙。 「瀨戶同學。」我接過衛生紙，看著他。 「在這裡叫我拓海就可以了。」他把臉轉過去，耳朵在月光下好像有點紅紅的。 「好，拓海。」我笑著對他說，「謝謝你的西瓜。還有，你的唐揚炸雞……真的超級好吃。」 拓海沒有說話，只是默默地把西瓜皮丟進垃圾桶，然後雙手抱著頭，躺著看天上的星星。不過，他的嘴角好像偷偷浮起了一抹小小的、最真實的微笑。 夏天的風吹動著庭院裡的風鈴，發出清脆的叮噹聲。 白天的我們像是不相交的兩條線，但當夜晚來臨，在這個小小的走廊上，我們之間的距離，好像在西瓜的甜味和炸雞的香氣中，悄悄拉近了兩公分。
參加了jojoJOJO0409舉辦的活動的第二章小說 @jojoJOJO0409
